非斯散记
车队循中阿特拉斯山而下,两旁的景观不断变化,由荒漠、稀树、森林演化为富饶的河谷。当海拔降低至五六百米时,一座绵延不绝的城市出现在我们面前——非斯(FES或FEZ)到了。
就像卡萨布兰卡以白色闻名,马拉喀什以红色著称,非斯的代表色彩是蓝色。但远远望去,一片黄色和白色中散布着一些绿色,却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蓝色。进入新城,但见整洁的街道两旁是一座座西式建筑,大多是法国式的,以白色为主。我们住的酒店是阿拉伯庭园式的,以米黄色为主。登上城外的小山俯瞰全城,又找不到多少蓝色。蓝色的非斯在哪里呢?第二天才从导游那里找到答案:原来非斯一向盛产马赛克,而马赛克以蓝色为主。漫步非斯旧城,随处都可以看到镶贴着蓝色马赛克的建筑或室内装饰,商店中陈列的马赛克工艺品更是蓝得丰富,蓝得可爱。
非斯的蓝色是内涵的,深沉的,长久的。进入旧城前,导游告诉我们,务必不要单独行动,否则3个小时也走不出来。我以为不过是导游的夸张,或者是保证客源的手段。我还说:“我有GPS,不怕迷路。”但随着导游步入旧城,特别是转入迷宫般的小巷后,我倒真愿意在这里迷路了。
小巷完全没有规范和方向。几乎找不到几条直巷,不是东弯西拐,就是三步一斜,五步一转。我仿佛回到了江南的故乡,但这里的巷比故乡的巷更长、更深、更奇。
我们来到一条宽仅1米的小巷,正饶有兴味地拍照,导游却说还有更窄的。跟他走了一段,又拐了两个弯,果然见到了“一线天”,两旁高墙夹着的通道不过数十厘米,我侧着身子勉强通过。
巷内所见,比我家乡那些高墙厚门、深院大宅要简陋得多,甚至显得相当破旧。旧建筑的窗一般小而少,但门却很高大,透过岁月沧桑,仍然能从残留的雕刻和装饰中想见当年的奢豪。
如果你有机会推开其中一扇门,或许你会为内部的辉煌所震惊——一座座阿拉伯贵族名流的宅邸正是这样隐藏在寻常巷陌之中,这正是非斯旧城的一大特色。
在一座普通的西式建筑的外墙上,嵌着一块白色大理石碑,这就是著名的独立纪念碑。1944年1月11日,数十位聚集在非斯的独立党人发表宣言,要求取消法国的“保护”,争取摩洛哥的完全独立,呼吁世界各国予以支持。碑文的最后一段记录了这些独立志士的名字,他们大多已离开人间,但不少人的后代今天还活跃在政坛。摩洛哥不会忘记他们,在取得独立不久就树立了这座纪念碑,碑的左下角还留着1991年重修的记录。
洁白的大理石镌刻下了摩洛哥人民的神圣意愿,独立的实现却走过了曲折的路程,渗透着烈士的鲜血,充满了人民的苦难。直到1956年,法国当局迫于大势,才同意让被放逐的摩洛哥苏丹、独立后的国王穆罕默德五世回到拉巴特。同年3月2日,由法国强加给摩洛哥的《非斯条约》被废除,摩洛哥从此独立。
1912年摩洛哥成为法国实际上的殖民地后,在法国的压力下,首都迁往拉巴特。但600多年古都的深厚积淀,非斯依然是大学和知识分子最集中的地方,聚集着一批追求自由独立的爱国志士,在全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。独立党人在非斯形成和壮大,在非斯发表独立宣言,绝不是偶然的。这也是非斯至今还被称为摩洛哥“精神首都”的原因。
走在非斯新城的街上,你不会怀疑正置身于一个法国式的城市,连路上的妇女中也很少有人裹着严密的传统头巾。用法语的传媒似乎比用阿拉伯语的还普遍,在言谈中法语也比带摩洛哥方言的阿拉伯语更流行。法语和法国文化的影响处处可见,要是没有这一切,大概也就没有今天的非斯了。
非斯是理性的,在用独立洗雪了被法国殖民统治的耻辱后,并没有排斥殖民统治同时带来的现代化,也没有因此而完全拒绝法国文化。非斯是开放的,它的历史文化既来自阿拉伯人,也来自西班牙的安达露西亚人,突尼斯人,还得益于犹太人,而法国文化也已成为非斯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。
出自:游遍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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